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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谈鲁迅书名的由来

  鲁迅为文时信手拈来、落笔成趣的功夫,已是众所周知。这一特点,也常常反映在他给自己的文集取名上。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每本文集的书名,都有独到的寓意和含义。
《呐喊》是鲁迅的第一个小说集,写于1818——1922,当时正是五四运动前后,新文化运动正在开展。鲁迅说:他呐喊几声目的在于慰藉那些在斗争中的“奔驰的猛士,使他不惮于前驱”。
《彷徨》写于1924——1925,。五四以后,新文化阵营发生了分化,原来和他一起参加新文化的人,“有的高升,有的隐退,有的前进”。当时鲁迅感到自己像游勇那样的孤立和彷徨。他在《题〈仿徨〉》一诗里说:“寂寞新文苑,平安旧战场,两间余一卒,荷戟独彷徨。”书名叫《彷徨》,表现他这一时期在探索革命的道路中,暂时的徘徊和彷徨的心情。
《坟》是杂文集,其中以《雷峰塔的倒掉》、《灯下漫笔》、《论“费厄泼赖”应该缓行》最为有名。鲁迅先生说,要给反动派“放一点可恶的东西在眼前,使他有时小不舒服,知道原来自己的世界也不十分美满”(《写在〈坟〉后》)。对反动派来说,这“一点”东西不但“可恶”,而且简直同“坟”一样可怕;对自己来说,既是战斗的纪念,又是“催我自新”的警策。所以鲁迅先生又说:“造成一座小小的新坟,一面是埋葬,一面也是留恋”(《〈坟〉题记》)。
  杂文集《热风》的内容多是反对封建宗法制度和旧教、旧文化,主张思想解放,提倡新文化,都是有感而发,有为而作的。鲁迅对社会一些弊病和一切不合理现象,一向予以热烈的深刻的批叛和讽刺,以促醒人们去改革社会。但是,时弊并没有马上消灭,他“觉得周围的空气太寒冽了,我自说我的话,所以反而自称之为《热风》。”反映了他对社会改革的热烈愿望。

  《野草》是一本散文诗集,共收录1924年至1926年间的作品23篇,“野草”二字含义颇深。鲁迅爱“野草”,却憎恨产生“野草”的黑暗的社会,盼望推翻这个社会,宁愿使“野草”与产生“野草”的社会一起焚灭。所以他在《野草题词》中说“地火在地下运动,奔突,熔岩一旦喷出,将烧尽一切野草,以及乔木,于是并且无可朽腐。”取名《野草》,既歌颂了革命者(包括作者自己)顽强的战斗精神和勇于献身的高贵品质,也反映了作者当时孤独、苦闷和愤懑的情绪(草生野外,不免有点寂寞)。
《朝花夕拾》写于1926的十篇回忆录,原名叫《旧事重提》,后来才改为朝花夕拾,大意是:早上的花,到晚上才拾起来。早上“带露折花,色香自然要好看得多,但是我不能够 。”这是指他中年时回忆青少年时代的往事的意思。
《故事新编》写于1922——1935年的八篇历史小说,“是神话,传说和史实的演义”,是把“故事”新编成演义,演义就是历史小说,它写的是古人古事,暗喻的却是今人今事,在“新编”古人古事的基础上,又表现了新的意思,可以说是新历史小说。
“华盖”一词指帝王或贵官所用的伞盖或车盖,又为星合。王褒《九怀•思忠》论云:“华盖七星,其柢九星,合十六星,如盖状,在紫微宫中,临勾陈上,以荫帝座。”迷信的说法,认为人若有华盖星相犯,必遭灾祸。鲁迅自嘲诗:“运交华盖欲何求,未敢翻身已碰头……”鲁迅当然是不相信迷信的,他是借来说明自己身处困境,备受迫害。一本杂文集取名为《华盖集》,正是揭露了反动势力实行残酷统治的罪行,并表示了对这种残酷统治的嘲讽式的抗议,其中又隐含着虽身处险恶的环境,也要坚持斗争的意思。
杂文集《而已集》共收录1927年的作品29篇。鲁迅在“题词”中这样写道:
  这半年我又看见了许多血和许多泪,
  然而我只有杂感而已。
  泪揩了,血消了;
  屠伯们逍遥复逍遥,
  用钢刀的,用软刀的。
  然而我只有杂感而已。
  连“杂感”也被“放进了应该去的地方”时,
  我于是只有“而已”而已!
  这是对蒋介石发动“四•一二”大屠杀的抗议,也表现了鲁迅大无畏的革命精神。这些杂感就是战斗的武器,他要用这个武器向反动派进行不停的战斗——如此而已。其中当然也有感叹,但更主要的是表示对反动派残酷镇压革命者、压迫革命文艺的激愤和蔑视。
《三闲集》也是杂文集,共收录1927年至1929年的作品34篇。其内容既有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揭露,又有对自己的解剖,也有关于革命文学问题的论争。当时曾有人写文章,批评鲁迅的《小说旧闻抄》说:“这种以趣味为中心的生活基调,它所暗示着的是一种小天地中自己欺骗自己的自足,它所矜持着的是闲暇,闲暇,第三个闲暇。”鲁迅则借这三个“闲暇”,把书名定为《三闲集》,显得非常幽默。
《二心集》共收录1930年至1931年的作品37篇。这些作品,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批判和对革命文学的论述更为深刻,具有鲜明的无产阶级立场和观点,其中《硬译与文学的阶级性》、《“丧家”的“资本家”的乏走狗》、《对左翼作家联盟的意见》等篇最为著名。这些作品遭到了敌人更疯狂的攻击,鲁迅也面临着更为严重的迫害。当时有一篇《文坛贰臣传》,矛头对准鲁迅,鲁迅也就公开承认自己是旧营垒中的“逆子贰臣”,同反动派不一条心,而是有“二心”的。
《南腔北调集》共收录1932年至1933年的作品51篇。鲁迅在编这个集子时,忽然想起一个署名“美子”的文人曾在一篇文章中说他“很喜欢演说,只是有些口吃,并且是‘南腔北调’……。”便借此感慨道“我不会说绵软的苏白,不会打响亮的京腔,不入调,不入流,实在是南腔北调。而且近几年来,这缺点还有开拓到文字上去的趋势……。”故取名《南腔北调集》。
《伪自由书》是杂文集,共收录1933年1月至5月间的作品43篇。“九•一八”事变后,鲁迅把斗争的矛头同时对准了日本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。当时《申报》有个副刊名为“自由谈”。所谓“自由谈”,其实在当时是不能“自由”去谈的。鲁迅在这个副刊上发表文章时,经常换用笔名以迷惑敌人。在本集《前记》中写道:“我知道‘自由谈’并非同人杂志,‘自由’更当不过是一句反话,我决不想在这上面去驰骋的。”所谓自由谈,不过是虚伪的点缀罢了,鲁迅才取了伪自由书的书名,这正是对国民党反动派所谓“自由”进行辛辣的讽刺,也是对国民党文化围剿的无情揭露。
《准风月谈》共收录1933年9月至11月的作品64篇。这些杂文陆续在《申报》的“自由谈”副刊上发表过。1933年5月25日,该副刊的编者登出一则启事:“这年头,说话难,摇笔杆尤难……编者谨掬一瓣心香,吁请海内文豪,从兹多谈风月,少发牢骚,庶作者编者,两蒙其休。”当时国民党压制言论自由,到处张罗文网,说话,写文章稍不留意极易遭迫害,所以编者劝作者多谈风月,莫谈国事。但鲁迅并没有因此而停止战斗,他不断变换笔名,“障住了编辑先生和检查老爷的眼睛。”他说自己的文章“仍旧不能正如尊意。”。鲁迅用各种笔名继续在自由谈上发表了不少富有战斗性的杂文,搜集起来,把国民党删掉部分补了上去,取名准风月谈,即不是真正的风月谈,或只准风月谈。
《花边文学》是1934年写的杂文集,鲁迅说:“花边文学”“这一个名称,是和我在同一营垒中的青年战友,换掉姓名挂在暗箭上射给我的。那立意非常巧妙:一、因为这类短评,在报上登出来的时候往往围绕一圈花边以示重要,使我的战友看得头疼;二、因为‘花边’也是银元的别名,以见我的这些文章是为了稿费,其实并无足取。”这个所谓的战友是廖沫沙,他化名为“林默”发表《论“花边文学”》的文章,攻击鲁迅。鲁迅有意取这个名字,表示讽刺。
《且介亭杂文》共分三集,是鲁迅后期杂文的重要组成部分,内容广泛,思想成熟,科学性、战斗性都很强。写作这些杂文时,鲁迅住在上海四川北路山阴路亭子间。这地方是当时帝国主义越出租界范围用以修筑马路的区域,叫做“半租界”。于是鲁迅就取“租”字的右半边而成“且”,取“界”字的下半部而成“介”,再与“亭子间”的“亭”字,合成“且介亭”这个名称,意即“半租界的亭子间”。这不仅点明了这些文章的写作时间和地点,也暗示出写作这类文章时的社会环境《集外集》。
《集外集拾遗》 收集了1903——1936年间,所有未编入集子的小说、论文、杂文、新诗、旧体诗、序言、后记、启事、广告等到文章。前者是别人编辑,鲁迅写了《序言》,后者鲁迅编辑未完而去世,书名是他定的,由许广平一九三八年编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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